「澳門電影學術放映計劃」總第55場 暨「大師映像:英格瑪·伯格曼」專題展映《秋日奏鳴曲》圓滿舉辦

2026/11/03

2026年10月24日下午三時三十分,由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資助、澳門科技大學基金會主辦、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電影學院承辦、電影數字節目管理中心協辦、中國電影資料館支持的「澳門電影學術放映計劃一大師映像:英格瑪·伯格曼」專題展映,在澳門科技大學R座103影視廳圓滿落幕。作為本次專題的壓軸放映,現場播映了英格瑪·伯格曼經典名作《秋日奏鳴曲》4K修復版。本場活動由澳門科技大學電影學院助理教授李昊主持,電影學院課程主任孟曉清副教授映後交流,現場師生在一個下午的光影對話中,為本次伯格曼專題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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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大合照

《秋日奏鳴曲》由英格瑪·伯格曼自編自導,1978年問世,英格麗·褒曼、麗芙·烏曼等主演,並獲奧斯卡獎最佳原創劇本與最佳女主角提名。影片講述青年夫婦邀請新寡的母親、知名鋼琴家夏洛特前來同住。母女多年未見,重逢之初看似熱切融洽,暗地裹早已積聚多年未決、一觸即發的不解、誤解與滿腹怨,一場原本期待溫暖的聚首,最終不可避免地演變為撕裂溫情偽裝的攤牌與決裂。在現代電影史的版圖上,這部作品更有著不可複製的特殊光芒:它是兩位同姓無血緣關係的瑞典電影巨匠——導演英格瑪·伯格曼與巨星英格麗·褒曼——一生中唯一一次合作,這不是褒曼身患癌症、傾盡餘力的銀幕告別絕唱,更是與伯格曼相伴多年的繆斯麗芙·烏曼的演技巔峰。

放映海報

戲裏戲外:母女對峙與生命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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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助理教授現場分享

李昊老師在分享中首先談到,《秋日奏鳴曲》有著伯格曼所有作品中最具詩意、最為浪漫的片名,其展現出的殘忍與刺骨與片名形成強烈反差。影片本身極其凝練,所有衝突都壓縮在母女重逢的一日之間。觀伯格曼的一生,其作品始終環繞三大終極主題:對愛的欠缺與想望、暗中的瘋癲;人存在的痛苦狀態,尤其是疾病、死亡與黑暗;對上帝神性存在的質問與信仰崩解。伯格曼一生結過五次婚,前四次均以離婚收場,最後一位妻子因癌症離世,而和他的女兒演員也與他有著情感的糾葛,使創作與真實生活虛實交疊、深刻糾結。

片中女兒伊娃的丈夫瓦爾特是一位溫和無能為力的鄉村路德宗牧師,這一角色設置與伯格曼出身的嚴苛路德宗牧師家庭有著深刻的心理呼應:童年承受「牧師父親」冷酷威權的伯格曼,在影片中將現實中強悍嚴酷的牧師父權顛倒拆解為一個充滿善意卻救不了任何人的軟弱旁觀者;牧師住宅本應是神聖救體的庇護所,卻淪為母女互殘的深淵,這正是伯格曼對上帝沉默與不在場最刺骨的諷刺。

隨後,李昊老師回溯了伯格曼與麗芙·烏曼的生命糾葛。拍攝《假面》期間,二十六歲的烏曼愛上四十六歲的伯格曼,二人在法羅島同居五年,孕育女兒琳恩,先後完成《豺狼時刻》(1968)、《安娜的情慾》(1969)等作品。遇見烏曼之前,是創作《第七封印》的沉悶伯格曼。在與烏曼相遇之後,他開始以熾烈的色彩捕捉紅髮美人的面龐,探討人和人之間的情感連結。伯格曼曾將烏曼比作自己的「斯特拉迪瓦裏琴」,坦言沒有任何其他樂器能演奏出他期待的完美樂章。烏曼雖為此高興,卻也清醒地回應:沒有她,伯格曼也能拍出無與倫比的電影,只是它們會與大家現在看到的截然不同。離開法羅島後,烏曼仍先後與他合作《呼喊與細語》(1972)、《婚姻生活》(1973)、《面對面》(1975)等十一部影史經典。

分析中,李昊老師特別點出崴裹崴外的生命宿命。英格麗·褒曼的好萊塢明星生涯始於1939年瑞典名作《寒夜琴挑》,她在片中飾演一位愛上已婚小提琴家的年輕女鋼琴家,最終為了男主角的孩子而犧牲愛情、主動退出。現實中褒曼後來為羅伯托·羅西裹尼離開第一任丈夫,多年難見第一次婚姻中的女兒。到了1978年的《秋日奏鳴曲》,近四十年過去,癌症晚期的褒曼再次飾演一位女鋼琴家——這一次,在同鄉導演伯格曼的鏡頭下,她不再是那個為孩子犧牲自我的柔順女子,而是一個為了鋼琴事業放棄女兒、冷酷而自私的母親,構成好萊塢與瑞典影史上最令人晞噓的生命諷刺與銀幕鏡像。1976年因稅務風波離開瑞典、身處西德流亡的伯格曼正歷經生命低谷,六十崴的他自嘲是「稱職的藝術家,極度不合格的父親」,將自己對家庭的欠、對親密關係的恐懼與自私,全盤傾注進這對母女的對峙之中。

從象徵到對白,從經典到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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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清副教授現場分享

孟曉晴副教授首先梳理了伯格曼的創作脈絡:從三十九歲同時完成《第七封印》與《野草莓》,到六十歲拍出《秋日奏鳴曲》,觀眾得以在本次專題活動中走進大師精力最旺盛、最成熟的創作期。相隔六年的兩部作品,以更現代、更個人化、更故事化的方式,延續著伯格曼對死亡與上帝存在的同一哲學追問。孟曉清老師指出,《第七封印》以最具象的意象承載最抽象的命題,而《秋日奏鳴曲》以西方人文底色全然立足於個人情緒之中,高度聚焦於母女二人的情感糾葛,因此觀眾不會被超大特寫與漫長鏡頭壓得窒息,反而會隨人物內在的節奏行走,心理活動的世界由此被徹底打通,這是大師無可複製的功力。

接著,孟曉清老師比較了前後期作品的形式差異:前一日放映的《呼喊與細語》仍以紅色等象徵符號取勝,而《秋日奏鳴曲》幾乎完全轉為對白——市井而飽含震撼力的對話,把「想愛不能愛」的情感全部道盡。早年標誌性的宗教聖像巡遊、小丑、無指針之鐘,以及穿梭夢境與幻覺的時空結構悉數退場,唯有瑞典版結尾保留了雙白背景之間往來穿梭對話的想像空間(美國版無此段落),仍是伯格曼獨有的印記,影片獲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提名實至名歸。年近六十的伯格曼拍出了一股三十多的氣息,主題始終未變,可謂「逆生長」。

在影史座標上,孟曉清老師強調,伯格曼是北歐近現代電影學派的先驅導演之一,拉斯·馮·提爾等眾多歐洲導演都承其衣缽,片中兩人對話往來穿梭的語言,在後世作品中仍可見影響。形式上,本片趨近好萊塢的簡潔方式,節奏與光影明快,視聽語言放棄了早期作品符號化隱喻的色彩處理,交叉的大特寫、雙屏往復的構圖,加上七十年代出現的變焦技術——猶如今日的AI新鮮事物——來回推拉,用以切換現實與夢幻。談及表演,孟曉清副教授認為年近六十的英格麗·褒曼憑藉自身的人生理解完成了極為準確的演繹,並以此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是「演員成就了影片」,而非影片成就演員,畢竟褒曼早已聲名卓著。這部作品最終仍以人物的苦難,叩問著上帝是否存在的終極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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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答環節

問答環節中,現場氣氛尤為熱烈。有同學從視覺造型切入分享觀察:影片在視覺上別具匠心,人物舉止有如受難與憾悔;美術色彩的表達尤為鮮明,紅衣、綠衣的色彩對立映照著母女之間的碰撞,與前一日《呼喊與細語》中白衣和環境的撞色亦可相互對照。鑒於伯格曼長期活躍於舞臺劇領域,其或許曾汲取日本東方藝術極簡、符號化表達的滋養。

《秋日奏鳴曲》上映於1978年,此時距伯格曼成為大師的《第七封印》(1957)已經整整二十年。早年伯格曼對抽象的哲學命題與神學辯證有著強烈喜好,晚年作品則更為入世,越來越著重日常生活中的困惑。《秋日奏鳴曲》的母女情感不溫情,1978年的伯格曼拒給出母女關係間廉價的和解,但這部電影又是溫柔的,因為在長夜過後、秋風落盡的書信裏,依然閃爍著一絲對愛與理解的微弱渴望。

「澳門電影學術放映計劃」由澳門科技大學與電影數字節目管理中心聯合發起,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資助,旨在為澳門公眾提供一個藝術交流的文化平臺。本次「大師映像:英格瑪·伯格曼」專題另獲中國電影資料館大力支持。